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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阳日报见习记者 甘昱程 文/图
这是我第一次来连康山。采风的队伍沿着入口处的台阶缓缓向上,我缀在队伍的最后方,细细观察着脚下这些沉默的木头。
它们是旧枕木。

我蹲下来看过。纹理被风雨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圆钝的弧度,有的上面还嵌着锈迹斑斑的铁钉孔。它们曾经托举过什么呢?或许是一列拉运原木的火车,从林场的深处轰隆隆地驶向远方。那些木头被运走,盖了房子,做了家具,变成别人生活里不起眼的一部分。而剩下的这些枕木,被遗落在大山的褶皱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如今它们铺成了路。
我把脚踩上去,鞋底传来一种温润的、不那么坚硬的触感。不像水泥路那样冷硬,也不像砂石路那样松散。它们稳稳地接住我,像一只摊开的手掌。我沿着这条生态康养步道往前走,两侧是密密的林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币。
风吹过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这条路,其实是在替那些运走的木头“回家”。
连康山的故事,说起来并不复杂。从前这里是伐木林场,斧头响,电锯响,满山都是倒下的树。那是一个向山索取的年代。后来斧头放下了,电锯沉默了,林场的人开始种树、护树,开始学着和山说话而不是对山喊话。再后来,有人说,不如让城里人也来听听山的声音吧。于是康养体验区来了,步道来了,旧枕木从铁道旁被捡回来,铺在山间新修的路上。
从伐木到护林,从索取到滋养,从林场到体验区——这中间隔着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脚下每一块枕木都比我年纪大。它们见过斧头,也见过苗木;听过电锯,也听过鸟鸣。它们什么都记得,只是什么都不说。
山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叫一声,像是在问我:你从哪里来?我答不上来。或许我是一个踩着旧枕木走进新时光的人。
后来我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停下来回头望。步道在林间蜿蜒,像一条流淌在绿色海洋里的浅棕色河流,从远处流到我脚下,又从我脚下流向更深的山。那些枕木安安静静地卧在那里,不喧哗,不争抢,只是默默地托着每一个走过的人。
我想,连康山最好的故事,大概不是谁讲给我听的,而是我自己踩出来的。
一块枕木接着一块枕木,一步接着一步。旧的托着新的,山的过去托着山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