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里来
2026-02-04 浏览量:0

东方春晓

踏进二月,就踏进了新春的门槛,在渐浓的年味里,春节除夕已经不远了。这里,藏着我童年记忆里最真的早春二月和浓浓年味。

豫南的二月还带着腊月的寒气,檐沿未融的冰棱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风一吹,簌簌掉落在潮湿的墙角,化成浅浅的湿痕。童年记忆中的冬天,总是冰天雪地。即便当年故乡之冬一直存续在寒冷与清贫里,然而,那份藏在粗茶淡饭中的热闹、裹在旧衣新补里的欢喜,仍像灶火的余温,暖透了漫长的冬夜。

老家过年的忙,没有繁复的仪式,却满是郑重。腊月里的大扫除,是迎年的第一件大事。母亲早早找出竹扫帚和抹布,父亲搬来梯子清扫屋梁的蛛网灰尘,我们这些孩子也跟着忙活,擦桌椅、抹灶台、泼洗院子的青石板。冰冷的井水冻得手指发红,却没人喊冷,只想着把低矮的土屋收拾得敞亮,让清贫的小院,添几分过年的清爽。

大扫除过后,打糍粑便是过年的标配。父亲把留了一冬的糯米淘洗干净,泡胀后倒进大铁锅,用柴火慢蒸,蒸汽裹着糯米的清香飘满小院。蒸熟的糯米倒进石臼,父亲和邻里叔伯轮流抡木槌捶打,“咚咚”的声响在村里回荡,是过年最热闹的前奏。面对一群围观的孩子,父亲会从石臼里扯出一团团糍粑,逐一递给围观的孩子们。软糯的香甜在嘴里化开,是贫困日子里最难忘的美食。

除夕贴春联,是必不可少的仪式。父亲请村里的老先生写好的春联,糙红纸配着稀释的墨汁,“门对青山龙虎地”“户纳绿水凤凰池”的墨宝,透着红彤彤的喜庆。父亲踩着板凳贴,我在下面扶着,用面粉熬成的浆糊刷在春联背面,“啪”地贴在斑驳的木门框上,冻红的小手轻轻抚平,红纸在寒风里微微颤动,把年的暖意粘在门上。院角的腊梅开得清淡,嫩红的花苞顶着霜花,与红春联相映,添了几分生机。

除夕夜的团圆饭,没有满桌佳肴,却藏着最浓的亲情。木方桌上摆着母亲炖的萝卜排骨汤,一盆泡开蒸熟的腊鱼,还有一碗腌咸菜、几块糍粑。父亲倒上廉价的散装白酒,惬意小酌,我们这些娃娃就捧着粗瓷碗,喝着母亲用糯米酿制的甜米酒。酒杯瓷碗碰撞的脆响、欢声笑语裹着灶火的暖意,填满了狭小的屋子。窗外是邻里凑钱买回的小挂鞭炮,噼啪几声,便让我们欢呼雀跃。守岁时,全家围坐在火塘边,火苗忽明忽暗,长辈们讲着过年旺财喜财神的故事,还说二月一到立春就近了,麦苗返青就能春耕,正月初一拜年能塞满一口袋瓜子花生……

二月一到,春的讯息真的藏不住了。立春过后,寒风渐渐柔和,带着泥土的湿润。田埂的枯草间冒出新绿,是顶破冻土的麦苗;河岸的柳枝泛出鹅黄,在风里轻轻摇摆;田埂边的荠菜冒出嫩叶,带着清冽的土香。母亲挎着旧竹篮挖荠菜,焯水后拌上盐和香油,就着下挂面糍粑,便是一家人顶级的春日餐食。二月的阳光暖起来,老人坐在墙根晒太阳,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打闹,衣衫陈旧却满是活力。寒尽春生,这份生机与生活的平静舒心,是贫困日子里最珍贵的温暖一刻。

如今,二月又至,立春眼前,我在遥远的南国遥望故乡,年味清淡得只剩一丝念想。故乡的村庄早已不复当年模样,年轻人多数外出务工,留下的尽是老人和孩子。田埂上没了追逐的身影,石臼的捶打声不再响起,灶房里难寻糯米香,就连腊月的大扫除,也没了全家齐上阵的热闹。当年的补丁衣裳、软糯糍粑、青石板上的欢闹,那些贫困岁月里的真年味,如今想来比山珍海味更动人。

二月的春风还在记忆里吹,吹过麦田、柳梢,吹过飘着糯米香的小院,吹过记忆中贫困却热闹的故乡。愿这春风能吹回漂泊的游子,让村庄重拾生机,石臼再响、糍粑再香……那份浓得化不开的年味,终究留在了记忆深处,伴着对春日的期盼,在南国的风里轻轻摇曳。

编辑:何海荣

审读:郑烨

审核:徐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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