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眼看景
2026-03-31 浏览量:0

赵主明

常听人说:“看景不如听景。”这话乍听起来很有道理。听人描述山川的壮丽、园林的精巧,脑海里便浮起想象的画面,那画面往往比实景还要完美。因为语言会在不知不觉中替我们滤去杂芜,只留下最动人的部分。可是走得多了,看得多了,我又渐渐觉得,说景其实也不如看景。语言固然是绝妙的,但当真要描述那些美丽动人的地方时,又常常觉得它是贫乏的,是捉襟见肘的。有些景致,似乎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有些感受,仿佛只能默会,难以名状。

景在眼里,也在心中。它是实的,又是虚的。这虚实之间,藏着说不尽的趣味。

我喜欢苏州园林里的花窗借景。那一方方小小的窗子,或方形,或圆形,或海棠形,或葫芦形,镶嵌在白粉墙上,像一幅幅画框。然而框进去的不是画师的笔墨,而是实景——几竿修竹、一块湖石、一角亭子,或者远处的一塔一山。隔窗而望,那景致便有了画的意味;可是换一个角度,那景又不见了,仿佛是假的。但它分明又是实实在在的,能看能触摸的真实存在。有时候,明明是一处窄小逼仄的地方,因为借来了远处的塔影山色,顿时觉得开阔起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却偏偏符合审美的情趣,看着顺眼舒坦,那就是美。

苏州园林里这样的借景很多。拙政园借北寺塔,留园借山林,都是妙手偶得的佳构。站在特定的位置望去,那塔那山仿佛就是园中一景,浑然天成。这让我想起中国画里的留白,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留给观者想象的余地。园林的设计者大概深谙此道——景是造出来的,但又不全是造出来的;美是人工的,但又不离自然。这种虚实相生的智慧,大概就是所谓的“慧眼”吧。

说到慧眼,我总觉得这是一种难得的能力。美客观地存在于自然界里,等待人去发现,去认知。爱美的人,能够看出美,欣赏美;能看出美的表象和内涵的,叫做有眼光,是慧眼。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那叫做有眼无珠。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审美的本能,只是深浅不同,精粗有别罢了。有人看见山水只觉得是山水,有人却能在山水中读出诗,读出哲理,读出生命的况味。这便是慧眼的高下之分。

我崇尚自然之美。游一个地方,对季节的尊敬,对自然的热爱,对美丽的追求,对心神的安抚,都能够体现出来。所以我向来不喜欢那些人满为患的地方。去那里,累。不单是身子累,更重要的是心里累。有一回我去张家界,上黄狮寨,排队坐索道,在回字形的铁栅栏里蠕动了两个多小时。下来时排队坐缆车,又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吃午饭时也要排队,两个年轻游客竟为插队的事大打出手,其中一人受伤,鲜血直流。虽然报了警,心情却已经被破坏了。可以想见,那样的坏心情,不会一时半刻就抹去。

这让我想起三十年前去过的罗山县龙池和莲塘,还有鸡公山的长寿谷、大茶沟,龙袍山、桃花寨,浉河区的仙女潭、公母潭。那时候爬商城的黄柏山、新县的黄毛尖,走浉河的贤山十三峰,基本上都是未经雕琢的地方。山路是行人踩出来的,溪水是随意流淌的,树木是自生自灭的。那样的自然美,真叫人神清气爽。走累了,坐在石头上歇脚,听鸟鸣,听风声,觉得整个人都融进了山水里。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感觉依然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我特别喜欢看尚未雕琢的自然风光。原汁原味的,如同没有上妆、不涂脂抹粉的少女,清纯可人。好劣是个原貌,真实不虚。过度加工之后,便少了一些自然的韵味。就像一道菜,调味料放多了,反而吃不出食材本来的味道。现在的许多景区,开发得越来越精致,配套设施越来越完善,却也越来越像主题公园,少了那份野趣,那份天真。

其实旅游这件事,看的是景,赏的是目,动的是心。我们千里迢迢地跑去一个地方,为的是满足审美的渴望,为的是在繁忙的生活之外寻找片刻的宁静。可是有时候也会失望——失望于过度的商业化,失望于摩肩接踵的人群,失望于那些为迎合游客而做的粗劣改造。开发者们,如果能揣摩不同人们的兴趣,在满足共同渴望的精神层面享受上多下功夫,多做文章,或许会更好一些。

景在眼里,景在心中。眼里的景是实的,心中的景是虚的。实景有限,心景无穷。有慧眼的人,能从一花一叶中看到大千世界,能从一山一水中读出万古情思。这样的看,才是真正的看;这样的景,才是永恒的景。

说到底,最美的风景,或许不在远方,而在心里。

编辑:何海荣

审读:郑烨

审核:徐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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