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汉青

昨夜，在滨河公园漫步，欣赏小潢河两岸的夜景。路灯、彩灯和灯带的七彩灯光，倒映着河水，光影随波荡漾，为夜景增添了几许温馨。潺潺流水声宛如舒伯特的小夜曲，在河畔弥漫，熏得游人醉。忽然间，河边响起了捣衣声。

这捣衣声似歌声飘扬，又像诗人在低唱。捣衣声呵，承载着现实和梦想，它离我们很近，也很远。

说近，就在咫尺，走近横穿新县县城的小潢河，你就能听见；走到乡村的小河畔、池塘边，你也能听见。

说远，在我记忆中，那最亲切的捣衣声，是四十年前妈妈洗衣服时的捣衣声。

周涛 摄

家乡的一条小河，从连康山上流下来，又蜿蜒曲折流向长江，河水清澈，水草茂密，鱼儿肥美，三五成群，数量众多。

傍晚时分，妈妈提着一筐子衣服来到河边，我这个小跟屁虫，一路跟在身后。到了河边柳树下，妈妈将筐子里的衣服倒在岸边沙石上，洗一洗竹筐，拿起衣服在河水中浣一浣，放在石板上，抡起木槌捶打起来。有趣的是，鱼儿也前来凑热闹，甚至亲吻着你的脚趾。说时迟那时快，一棒槌下去，啪的一声，水花四溅，鱼群惊散，一条红翅鱼白肚朝上浮起，妈妈将它捞上来，不一会儿，鱼群又聚拢过来……妈妈洗完衣服，常带几条鱼儿回家。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碗鱼汤就是晚餐桌上最鲜美的佳肴，至今让人回味无穷。

后来，随着化肥、农药的推广，粮食增产了，小河里的鱼少了，洗衣捶鱼成了绝唱。

2000年，我家搬到了县城居住，用上了自来水和洗衣机，不再到河边洗衣，捣衣声渐渐从记忆中淡去。这期间，县城市政建设步伐加快，建新街，盖高楼，机器轰鸣、车辆滚滚，穿城而过的小潢河，生活垃圾多，几近断流，像重病号一样奄奄一息，这时期，河边没有人去，也听不见捣衣声。

几年后，新县开启潢河流域生态治理和魅力新县建设，在城关小潢河上修建了两座潢河橡胶大坝；在下游修建了污水处理厂；在小潢河县城两岸安装了汉白玉护栏、路灯和彩灯；沿河沿街楼群实施亮化工程……

两座橡胶坝开始蓄水，一星期后，小潢河水满了，碧波荡漾，千年的青龙重返小潢河。河中有了水，县城就多了灵秀之气，一幅“城在山中秀、水在城中流、楼在绿中靓、人在画中游”的山水画呈现在老区人民面前。新县城区治理成绩斐然，县城变靓了、变美了，国家卫生县城、全国文明县城、园林县城、人居环境范例奖等国家级荣誉接踵而至。于是，河边洗衣的人多了，耳边又响起了久违的捣衣声。

晴朗的周日，我提上一篮子衣物，走近小潢河，挽起裤腿下河，初秋的河水冰凉冰凉的。拿起衣服铺放在河水中，上下左右浣几下，放到石板上，举起木槌捶起来，水花四溅，响声噼噼啪啪，随后揉搓一下，再放到河水里浣一浣，反复捶浣几次，衣服漂洗干净，又节约了用水。河边浣衣，大家喜欢。倾听捣衣声，回归大自然，其乐无穷。

捣衣是传统，自古有之，常常被诗人和词家写进诗文。南朝宋文学家谢惠连在诗中描写女子捣衣情景，生动入微：“檐高砧响发，楹长杵声哀。微芳起两袖，轻汗染双题。”

秋夜漫步，看人夜钓，听着断断续续的捣衣声，思绪飘飞。仿佛回到了1600多年前的大唐，聆听大诗人李白咏唱《子夜吴歌·秋歌》：“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何日平胡虏，良人罢远征。”诗人李白以高超的技巧，为我们描绘了一幅月朗风清，风送砧声，家庭主妇怀念玉关征人，期盼和平的秋夜图，诗中有画，情景交融，诵读诗歌，让人荡气回肠，心潮澎湃。

另一位唐代诗人杜甫作诗《捣衣》：“亦知戍不返，秋至拭清砧。已近苦寒月，况经长别心。宁辞捣熨倦，一寄塞垣深。用尽闺中力，君听空外音。”宋代词人贺铸在《捣练子》词中，这样写捣衣声：“砧面莹，杵声齐，捣就征衣泪墨题。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

捣衣声承载着多少诗人和词作家的情感，他们运用白描手法描述月亮、河水、砧面等场景，细致入微地刻画动作、声音和表情，生动形象地展现戍人妻子捣衣情景，抒发妻子对戍边征战的丈夫思念之情。诗人借物抒情，表达出我国劳动人民追求和平生活的美好愿望。

我们的祖国有着五千多年历史，历经多少朝代更替，历经战乱纷争，分分合合，兴衰起伏。历经磨难的中华民族和广大人民渴望政治清明、期盼社会稳定、安居乐业。安史之乱是多少大唐诗人心头之痛；靖康之变是多少宋朝词人心中的耻辱，亦是中华民族历史上的两场灾难，让鼎盛的唐诗宋词走向衰落，让无数老百姓流离失所。国泰民安是老百姓幸福的源泉，那汉代的“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和唐朝的“贞观之治”，至今让史学家津津乐道。

一路走一路看，登上英雄山。极目远眺，小潢河穿城而过，两岸高楼林立，流光溢彩，车流如织，交相辉映。仰望红旗飘飘，聆听着《八月桂花遍地开》，让人思绪万千。

看今朝，在党和政府的坚强领导下，老区新县天翻地覆慨而慷，城区小潢河上的桥从当初的一座发展到十余座。昔日一个电灯照亮全县城的新县，如今年用电量超5亿千瓦时，荣获首批国家全域旅游示范区等20多项国家荣誉，新县成为希望之城、网红打卡地。当年红军带领群众闹革命，工友、农友期盼光辉灿烂的新世界的梦想已悄然实现。

走下英雄山，耳边响起《十送红军》优美旋律。尽管永远的红军已成记忆，却是永不磨灭的精神力量，激励着我们不忘初心，牢记习近平总书记“两个更好”殷殷嘱托，为美好新县建设和幸福生活努力奋斗。

月光如水，照亮回家的路，依稀看见几位妇女在河边洗衣。“今朝和平世，玉关总安宁。秋夜一片月，又闻捣衣声。”这是新时代的捣衣图，虽同景却意迥异。

编辑：高原

审读：何海荣

审核：胡瑜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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