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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EC第三十二届贸易部长会议期间,一把把名为“沧浪之水”的椅子在会场内静候贵宾。最令人过目难忘的,是椅背上那方温润如玉、金丝微闪的顶级丝绸面料。这方提花锦缎面料,有一个响亮的名字——苏州绸缎。
它由吴江一家深耕丝绸行业数十年的企业织造完成。从设计图到座椅面料,这场跨越八个月的匠心接力,是产品主创设计师范炜焱及吴江同欣丝绸的创始人、江苏省丝绸技艺大师、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张国权与公司总经理、张国权之子张匡宇的共同发力。
灵光乍现
当“沧浪之水”遇见“苏州绸缎”
“沧浪之水”椅子的面料纹样设计,出自苏州大学艺术学院教师、法国国家纺织品设计工程师范炜焱之手。

在织机前攻克纺织难点。受访者供图
这位曾供职于爱马仕巴黎总部研发中心的设计师,从苏州园林沧浪亭的名联“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中汲取灵感,又融合中国传统龙袍中的“海水江崖”纹,创作出名为“沧浪之水”的提花面料设计方案。生产则采用传统锦缎织造工艺,纹样采用对称水纹构图,底色由深至浅纵向渐变,并以泥金提花工艺呈现金丝若隐若现的效果。
更令人惊叹的是,范炜焱从沧浪亭一整日的光影变化中,提炼出七种色彩——丹红、土红、米金、沧浪之水色、天青、水天、紫气,组成“沧浪七色”体系。
设计图美轮美奂,但谁来将它织成现实?
范炜焱第一时间想到了同欣丝绸。这家企业以生产高难度提花面料闻名,其创始人张国权与“苏州绸缎”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儿子张匡宇毕业后继承父业,父子二人对丝绸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范炜焱带着设计稿来到同欣丝绸的车间,向张国权、张匡宇父子详细解构每一个工艺难点。听完介绍,张国权沉默了片刻,说:“范老师,你这个设计,每一处都在挑战织造工艺的极限。”
呕心沥血
一块面料生产的三样“难”
挑战极限,正是张国权父子俩的长项。都说事非经过不知难,从染厂到纺织车间,这方小小的丝绸面料,竟有着三大“难”。
难在色彩。“沧浪七色”不仅每一色都要表达精准,还要在面料上实现从下至上、由深至浅的纵向色阶渐变,这意味着染纱环节必须将色差控制在肉眼无法察觉的范围内。为此,张国权父子俩只得一同守在染丝厂里,逐缸调校。

设计师范炜焱和《沧浪之水》椅子。受访者供图
拿最难的“米金色”来说,父子俩反复试染了十一版,每一次都请范炜焱到厂里比对、确认。第十一版出来时,范炜焱凝视良久,说:“就是它了,和画稿的韵味一模一样。”
难在纹样。纹样要求对称水纹在严谨的构图中不失灵动,这需要提花织造时经密、纬密达到超常规的密度,构图也需要和织机装造逐一匹配。张匡宇带着工艺师连续两周驻守车间,甚至改制了部分提花工艺。范炜焱也与张匡宇一起在织机前逐纹比对。两人曾为了一个水波纹转折处的流畅度,连续调试了六个小时,直到深夜车间里才响起满意的欢呼。
难在工艺。最让整个团队揪心的,是泥金提花工艺。范炜焱的设计要求金线在浅米色底上若隐若现,只在水波纹的高光处浮现,形成“金丝微闪,如清波荡漾”的效果,此外有的底纹还需螺钿的光影变化。金线与螺钿丝的张力控制是业内公认的难题——过紧则断,过松则浮,而要在特定位置间歇性浮现,更对织机的送经机构提出了极高要求。
张国权亲自上阵,带着老技工反复调试了上百次织机参数,最终摸索出一套“间歇性送经”的独门技法。范炜焱驻厂三天,与张匡宇一起跟踪每一米织造过程,随时调整纹样对位。
完美交付
守护苏州绸缎的品质与尊严
从打样到批量交付,正常需要六个月以上的工期。时间紧,任务重,品质要求却一点不能降。张国权、张匡宇父子做了一个决定:吃住在厂里。

探讨纹样和色彩。受访者供图
张国权负责染纱和织造参数的宏观把控,张匡宇则紧盯每一米面料的质检环节。凌晨两点的车间里,经常能看到父子俩在标准光源下逐寸检验面料。任何一处色差、跳丝、金线偏移,立即报废重织。范炜焱也保持着每周至少两次到厂的频率,每一次都带着新的打样意见,与父子二人面对面讨论、现场修改。
范炜焱回忆:“有一次我来厂里看新打样的渐变效果,看到张匡宇趴在检验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放大镜。张国权轻轻给他披上外套,然后继续调织机。那一幕让我觉得,我们不只是在完成一个订单,更是在共同守护苏州绸缎的品质与尊严。”
当范炜焱最后一次到厂验收时,他抚摸着面料上若隐若现的金色水纹,对张国权说:“张师傅,没有你们父子,这张设计图永远只是一张图。”张国权笑着摆手:“是范老师的设计好,我们只是把它织了出来。”
(苏报融媒记者 王英 周悦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