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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年前，37岁的余从节放弃公务员编制时，许多朋友都以为他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当得知他只是想开一家咖啡馆时，很多人都有些难以理解。
“人生已经走到分水岭，如果那两年不辞职，可能这辈子就不会再想了。”余从节坐在陌岸咖啡昆山蒙特利店里，回忆起多年前的决定，语气平静、眼神笃定。他身后的展架上，摆放着昆山方言咖啡、昆曲咖啡、“四时风物”咖啡，以及昆曲扑克牌、咖啡扑克牌等新推出的系列文创产品。
在陌岸咖啡昆山蒙特利店展架上，摆放着系列咖啡文创产品。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提到咖啡产业，昆山常被形容为“无中生有”。多年来，余从节不仅创新咖啡社交与活动模式，更不断挖掘昆山本地文化资源，同样在“无中生有”中，把自己“磨”成了昆山文化的“调味师”。他亲手设计的一款款咖啡文创产品，陆续摆上城市文旅展台，把一座城市的腔调磨成粉、冲成水、装进杯子里，成为外地游客认识昆山的“舌尖伴手礼”，为昆山“国际咖啡产业之都”的新IP增添一抹独特的芳香。
辞去公职抵押房产只为开家咖啡馆
生活中，余从节就喜欢喝咖啡。但10多年前，咖啡在中国远未像今天这般普及。“星巴克很火，韩系咖啡馆因为韩剧也很火，但精品咖啡、独立咖啡馆，几乎是一片空白。”余从节观察到，咖啡文化正慢慢进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对咖啡行业有着一种近乎直觉的看好。
除了这份行业判断，他想换一种生活方式，改变一下当时朝九晚五的固定状态。“相对来说，咖啡店没有特别高的专业门槛。也因此，咖啡恰好是我既感兴趣、又认定能够发展起来的那个细分赛道。”
下定决心后，余从节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系统学习咖啡知识。从烘焙、研磨到萃取，从初级到高级，他跑了许多上海的专业机构，甚至跟随相关从业者去云南的咖啡庄园实地考察。十几万元的学费砸进去，2015年，他拿到了国内最早一批的咖啡导师证。
余从节（右一）在演示咖啡冲泡技法。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同年10月，陌岸蒙特利店开业。200多平方米，300万元投资，挑高隔层营造出开阔的空间感，偏欧美工业风的装修，放眼全国都是高标准的设备配置。“当时在昆山还是蛮有轰动性的。”余从节说。
钱从哪来？房子抵押了。“太有勇气了。”几乎所有听到这个故事的人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但余从节觉得，既然看好这个行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要用自己看到的未来去走好当下的路，而不是别人怎么做我跟着做。”
不过，开业后的日子，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顺遂。“独立咖啡馆在老百姓心里几乎没有存在感，大家根本不愿意主动走进来。”余从节回忆。那是一个独立咖啡馆全国生存率仅4%的年代。
他尝试利用门店地处儿童乐园和培训机构附近的地理优势，吸引宝妈宝爸群体；从身边朋友圈开始推广，邀请朋友到店体验。但这些还不够。
开业一个月后，他在微信公众号发布了手冲咖啡体验课程的公告。每个月4次课，收费极低，几乎不计成本，全部由他亲自授课。在那个大部分昆山人还搞不清“手冲”和“速溶”有什么区别的年代，这样的课程无异于咖啡文化扫盲。
效果是显著的。陌岸慢慢培育出了昆山第一批咖啡爱好者，台湾客人大概占30%，其他则是愿意尝试新鲜事物的年轻人和周边居民。也有很多人把这里当成了“第二客厅”，看书、聊天、工作，一待就是一下午。
2017年到2018年，陌岸迎来高峰期，营业额达到历史最高。最多时，余从节陆续开出6家咖啡店，员工近50人，在一杯杯咖啡香中，写下了一个关于勇气、远见和耐心的故事。
昆山方言被印成英文音标
如果说前10年，余从节做的是“把好咖啡带给昆山人”。那最近两年，他做的事变成了“把昆山文化装进咖啡杯里”。
2023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击中了他。“3个词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好白香、异曲同工、双宝记。”这3个词，对应着昆山文化的三个维度：方言、昆曲、昆石。他要做成咖啡礼盒三部曲。
昆山方言咖啡。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最先落地的，是吴语里代表“好玩”意思的“好白香”。余从节自己不是昆山人，但他的爱人是。为了做这套产品，他开始像做学问一样研究昆山话。“那时候会先去搜集大家在日常生活当中常用的一些昆山话，然后召集几位朋友，用昆山话把它说出来。”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深浅。“大家平时说昆山话很普遍，也没有去在意。但当你想用书面的东西去表达的时候，就要像咬文嚼字一样。”比如一句“好白香”，到底该怎么拼？每个人说出来可能都不一样。有的人是“好不像”，有的人是“好不嚯”。余从节努力去追究最原始的那个发音，或者说大家最常用的那个发音。
妻子和几位身边的昆山好友组成了他的“军师团”。“那个时候我们经常聚在一起。说一句昆山话，可能要去揣摩几十遍，不断地说，才能找到它最对味的拼音。”
为了让这套产品真正走出去，他还专门请了一位英文老师，帮忙标注英文音标。“送给外国人，他照着英文音标就能念出一句昆山话，一下子拉近距离。”余从节的眼神里，不经意间透出一种孩子气的得意。
咖啡礼盒。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打开精美的“好白香”礼盒，里面放着十包挂耳咖啡，每一包上都贴着一句不一样的昆山话：夯不啷当、呷喳……每一句都标注了汉语拼音和英文音标。“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盒子的四周还印着昆山先贤朱柏庐的《朱子家训》。盒子本身被做成了硬盒版，用完可以给孩子当笔筒，可谓一物多用。
从抵押房子开咖啡馆，到把昆山方言印上咖啡包；从一个外乡人，到认真地打捞那些正在消逝的吴侬软语，余从节的路，走得有些特别。“我做的还是咖啡。”他说，“但咖啡里装的，不再只有豆子。”
扫码听曲还可“喝”进四时风物
余从节的老家在淮安，学的是土地管理，专业跟咖啡八竿子打不着。可就是这个“外乡人”，把昆山本土文化挖得比很多本地人都深。
“好白香”方言咖啡推出后，他又盯上了昆曲。一年多里，他跑档案馆、曲社、昆曲博物馆，抱回一堆书，从零开始啃。
“千百年来，昆曲在东方水乡咿呀传唱，咖啡在西方世界辗转流香。它们在不同的土地上各自生长，可谓‘时空双生，文明对韵’。”余从节说。
在陌岸咖啡昆山蒙特利店的展示架上，每盒“异曲同工”都有10包挂耳咖啡，对应10幅昆曲人物造型，正面藏着一个巧思：一出曲目配一种咖啡处理方法，意境相连。他随手拿起一包念道：“《牡丹亭》是汤显祖的‘至情传奇’，穿越生死唤醒人性觉醒，就好比埃塞俄比亚传统日晒手法，咖啡果在阳光下自然发酵，酝酿野性莓果香。”另一包《长生殿》，霓裳羽衣舞尽盛唐风华，犹如哥斯达黎加蜜处理，保留果胶糖分慢速干燥，甜感如丝绸缠绕，在舌尖和字行间都有了回响。
不仅如此，他还创新挂耳咖啡“扫码听曲”形式，在每一包挂耳咖啡的背面印上二维码，手机一扫，一段昆曲便悠悠响起。去年，受邀参加百戏盛典展览时，引得众多省内外嘉宾关注。
昆曲扑克牌。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扑克牌是另一个让人拍案叫绝的创意。两副牌，一副昆曲主题，一副咖啡主题，每副54张，每张牌面都不一样。昆曲主题将昆曲经典曲目、行当艺术、艺术技法、艺术元素、历史人物融入牌面，而咖啡主题则将咖啡主产国、咖啡器具、咖啡豆种、历史名人融入牌面，如同一本精美的连环画。
昆山“四时风物”四季系列之“春生花信”。苏报融媒记者 占长孙/摄
今年，余从节还推出昆山“四时风物”四季系列，进一步展现昆山人文风情。其中，春季产品叫“春生花信”，一盒十味，是江南的十种风物：从昆山三宝之灵秀，到双宝之雅韵；从锦溪廊桥、玉山雅集，到青团、万三蹄、周庄摇快船……把昆山最有名的人文风物，全都装进了挂耳咖啡里。每袋咖啡的背面，是中英双语的文化简介，凸显国际化。
如今，在“国际咖啡之都”的IP加持下，昆山咖啡馆遍地开花，连锁品牌与独立小店轮番登场，市场竞争日趋激烈。然而余从节并不焦虑，他坚持堂食，不做外卖。
“品质和体验，是线上给不了的。”余从节说，每一杯咖啡端到客人面前，背后是咖啡师的现场研磨、精准萃取，是空间里流淌的音乐与光线，是墙上那昆曲主题装饰画的雅韵。客人推门进来，喝的不只是咖啡因，也是一种完整的沉浸式体验。
作为昆山市咖啡协会副会长，余从节还积极推动构建优化昆山咖啡产业生态。2024年，在他的争取和组织下，ABrC手冲咖啡大赛全国总决赛从珠三角中心城市，搬到了昆山锦溪镇的计家墩村，开了全国性咖啡赛事走进中国乡村的先河，推动“村咖”理念在昆山出圈。
“陌岸的咖啡豆都是从世界各地精选的，但我们卖的从来不只是一杯咖啡。”余从节说，他也希望他们做的，不仅仅只是一杯咖啡的事。（苏报融媒记者 朱新国 占长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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