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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满世界找优质品种，到多国客商来中国找优质品种——
土博士27年育出葡萄“中国芯”
初秋九月，在张家港神园葡萄基地的品种资源圃里，400多串怪模怪样的葡萄成熟了，有的像苹果，有的像铃铛。
意大利、智利、澳大利亚等国家的客商钻到葡萄架下，边走边尝，边尝边记。南非客商威廉一口气试吃五六十个品种后，直言“吃不过来了”。他们不是来买果的，而是来选“种”的。
看着此情此景，这片葡萄育种车间的主理人徐卫东颇为感慨。20多年前，他满世界找优质葡萄种子，15次飞日本，8趟跑以色列，全球葡萄主产国几乎踏遍。那时，在中国葡萄园里唱主角的葡萄多数有个洋名字。现在，情况反过来了，他的葡萄园成为了国外客商的淘宝地。
高中毕业、农民出身的徐卫东，种了27年葡萄，人称“土博士”。但他的野心比普通博士大：“我要做中国自己的葡萄芯片。”
300亩地不种标准果，专养“怪胎”
500多亩的神园葡萄基地，近300亩用于科研育种。走进育种圃，这里没有整齐的果穗，没有一致的颜色。每一株葡萄藤都各长各的：有的皮厚耐摔，适合远行；有的风味独特，让人一口记住……这里的葡萄不追求“好看”，只追求“不同”。
这么特立独行，源自徐卫东藏在心里20多年的一个心结。
1988年，徐卫东从父亲手中接过2.2亩葡萄园时，他没接受过育种等专业训练，一边自学一边试验，几年记下近20万字笔记。1993年，他在一家商场看到，美国红提每斤88元，而自己的葡萄每斤只能卖1.8元。几十倍的价差，让他第一次感受到品种的价值。于是，他一次次走出国门寻找优质葡萄品种。
多国客商来张家港寻葡萄种。苏报融媒记者 张东慧/摄
中国是全球最大的鲜食葡萄生产国和消费国，但受欢迎的主栽品种大多来自国外。自主优质品种供给不足，是鲜食葡萄产业迈向价值链上游绕不开的问题。徐卫东见识得越多就越清楚，整个产业不能一直跟着洋品种跑。“引进一个好品种，或许能抢占市场先机赚大钱，但那只是简单复制。”他认准，要掌握市场的主动，必须培育出自己的优质品种，要进行“从0到1”的创新。
1999年，他拿出全部积蓄，踏进投入大、周期长、风险高的葡萄杂交育种领域。一场持续27年的葡萄种业攻坚，由此开始。
幼苗一项不过关就砍掉，留下只有0.1%
在神园基地，绝大多数葡萄没有名字，只有编号。幼苗栽下，等开花、等挂果，等一两年或两三年的观察，口感、产量、成熟期、抗病性，一项不过关就砍掉。每年都有新品种被种下，每年也有大批植株被拔掉。“砍掉的大概占99.9%，留下的只有0.1%。”徐卫东平静地说。
培育一个新品种，得过三道关：等得起，选得准，跟得上。优质葡萄品种“园香指”就是这么熬出来的。2012年，徐卫东拿“阳光玫瑰”当母本，想保留玫瑰香和高糖度，同时把成熟期往前提。实生苗一批批挂果，他带着团队一株株尝、一颗颗记。十余年后，“园香指”终于不再只是编号，而有了名字——它比“阳光玫瑰”早熟15天，糖度更高，连夺3年中国优质农产品三星榜单最高奖。
神园葡萄形成400多个优选后代。神园供图
运气偏爱有心人。一次，徐卫东去拜访“夏黑”品种的种植户。满园葡萄穗轴都是绿的，唯独一株颜色发黑。“这是芽变！”他当场剪下芽条抱回基地。经过四年观察、选优，育成“早夏香”，成熟期比普通“夏黑”提前10天。
神园基地还和南京农业大学合作，搭起分子育种平台——把筛选关口往前推，在幼苗结果前就能从基因层面提前“相面”，挑出好苗。如今，在徐卫东的育种资源圃里，国内外品种加自育品系，共攒了2000多份家底。育种团队把不同亲本杂交、组合，试图把早熟、高糖、抗病、耐储等优点，装进一个优质品种里。27年，1000多个杂交组合，8万多株实生苗，最后筛出400多个优选后代。其中，只有13个品种获审定登记，6个拿下植物新品种权。
神园基地的鲜果、苗木走进国际市场
万里挑一的优质品种，有了名字和证书，但徐卫东说：“这只是开头。”一个优质品种换块地、换个气候，可能就水土不服。于是，他把育种场搬到全国多地。2011年，云南玉溪，260亩西南育种基地落地；2019年，云南建水，南繁育种中心开张；还有安徽、新疆……一张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的“试验网”越铺越大。目前，神园基地的自主品种已在全国30多个省（区、市）推广，服务数千户种植主体。
徐卫东还搞出一套“品种授权种植+全程技术服务”的模式，卖好苗子，也卖说明书，从绿色防控到品质控制都手把手地教。和育种同步跑了27年的，还有他的“葡萄课堂”。最初几十个农民坐在小板凳上听，如今累计培训超过3000人次，技术跟着种苗一起扎进土里。
十余年前，神园基地的自育品种开始“走出去”。起初是鲜果，后来是苗木，印尼、希腊陆续有了中国葡萄的身影。2025年，5个国家的企业签下合作意向。
以色列农业部前首席科学家阿维·玻尔教授，关注神园基地20多年。他说：“我看着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从田间的杂交组合，到品种走向国际市场。这条路，令人敬佩。”
鲜果走出去，只是产品出海。徐卫东看得清楚：“优质品种是农业的芯片。我们还是要一代一代往下育种，把有竞争力的优质品种培育出来。希望以后走出去的不只是果子，还有我们的技术和标准。让更多国家和地区，种上中国培育的好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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