鏖战独树镇,血染的丰碑——“从‘银杏树到宝塔山’——重走红二十五军长征路”系列报道之二
2026-09-13 浏览量:0

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胡瑜珊 马依钒 /文 汤友猛 万程同 /视频

踏着夏日滚滚热浪,我们沿着沪陕高速出发。

两侧玉米抽穗扬花、稻浪青绿漫卷,丰收在望的景象与92年前红二十五军行经时截然不同。不同的季节,不同的道路,却是朝着相同的方向。1934年11月16日,2980余名红二十五军将士从罗山县何家冲出发长征,走了近10天才到达的地方,我们驱车走高速两小时即到。

长征路上一家亲。92年后的今天,我们沿着红色足迹,重访红军长征八大经典战役之一的“鏖战独树镇”发生地——南阳方城。

“这是啥队伍,忒仁义!”

1934年11月25日傍晚,方城县小史店镇,风裹弹雨,雪卷硝烟。暮色中,一支红军队伍的身影逐渐清晰——他们单薄的衣衫早已被雨雪浸透,草鞋也在淤泥中不断脱落,许多人索性赤脚前行,这是刚刚击退敌人“追剿队”的红二十五军。

这艰苦跋涉的一幕成为后继那场鏖战的沉重序章,被小史店镇的乡亲们记在心里、挂在嘴边,一讲就是九十多年。

“那时一听说有部队过来,能跑的都逃到后山了。这支队伍不一样,不进家门,只靠墙根柴垛躲风雪,进了家也不拿东西只干活。俺母(方城县方言)说这是啥队伍呀,恁仁义!”过山庙自然村的朱全生已经98岁了,对当年的情形仍记忆犹新:“晚上,俺母给借住的兵们蒸红薯馍、做绿豆面条。女兵帮忙洗红薯、烧锅,还抱着我让喊姨。”

翌日拂晓,敌人再度逼近,部队紧急开拔。朱母舀出家里仅剩的黄豆炒熟,盛在葫芦瓢里硬往战士们的干粮袋子里装,战士执意不要,撕拽急了,瓢拽烂个豁子。几天后,朱母做针线活时才发现,活筐里静静躺着一块银元,那是红军留下的买粮钱。豁了的葫芦瓢,被朱母用线缝好,一直珍藏。

 “一瓢炒黄豆”“一碗疙瘩汤”“接力送红军”……这些发生在方城县红二十五军宿营村庄里的故事,由诸多亲历者口述,被镇志编撰办公室主任李璞记录在史志中,书中字里行间都是“红军打胜仗,人民是靠山”的军民鱼水情———

大娘给冻得打颤的小战士煮红薯面疙瘩汤,战士们直等到大娘接了饭钱才肯端碗;7岁的李全海深夜摸黑带着睡过头掉队的小战士追赶大部队,临别小战士塞给他的一块银元,在20多年后粮食歉收的年份救了他一家五口的命;13岁的秦武德,为红军带路后收到一张欠条和一块银元,他一生清贫,从不提此事,半个世纪后,儿子捧着那块传家银元说父亲是为那份仁义带的路……

“红军北上打日本,民众们,团结紧,齐心保家园……”车行秦房,夏日的风吹过岗坡,似隐隐传来红军宣传队“娃娃兵”们活泼的快板声。

 “共产党员跟我来!”

“11月26日下午13时许,红二十五军进至独树镇七里岗附近。因雨雪交加,能见度差,红军没有发现埋伏的敌人,直至敌人突然开火。”独树镇烈士陵园里,讲解员白万通讲述“鏖战独树镇”的声音低沉,“突然”二字却让我们倏然一惊。

此时日过正午,陵园上空烈日灼灼,云薄如纱。昔日经历血与火洗礼的七里岗战场如今矗立起“红二十五军独树镇战斗遗址”纪念碑,碑底座的浮雕定格了当年的战斗场景。

拾阶而上,我们顺时针绕碑瞻仰浮雕上那些奋勇杀敌的不屈身影,耳畔似响起铿锵雄壮的《红色青年战士之歌》:“红色的青年战士气昂昂,好比那东方升起的太阳;不怕牺牲,英勇杀敌如猛虎……”伴着这歌声,一声撕裂长空的呐喊——“共产党员跟我来”,瞬时将我们拽回到那场激战中。

“当时,我军处于平坦的地形上,几乎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下。猝不及防,加上天气寒冷,很多战士手指被冻僵,连枪栓都拉不开,手榴弹扔不出去,零星打响的火力不能有效反击敌人,慌乱中只得后撤。”方城县党史和地方史志研究室四级调研员靳云开讲述着当时战况的惨烈。千钧一发之际,军政委吴焕先从交通员身上抽出一把大刀,高呼:“同志们,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头,决不能后退!共产党员跟我来!”边喊,边冒着枪林弹雨指挥部队稳住阵脚进行反击。

吴焕先的举动让战士们热血沸腾,年仅18岁的刘华清跟着冲锋时,腿部中弹倒地,他在回忆录里这样写道:“当时也不觉得痛,还要冲,但刚一站起,又摔倒了……”战斗激烈进行时,副军长徐海东带领第223团跑步赶到,一番恶战,终于把正面进攻的敌军压了下去,占领了公路两侧的有利地形。

当年鏖战今犹记,耳畔似闻厮杀声。在敌强我弱、气候恶劣的绝境中,那声“共产党员跟我来”的呐喊,将革命理想和信念化为率先垂范的具体行动,激励着不足三千人的兵力最终挫败敌数万步骑兵的猛烈合击,劈开一条“向死求生”的新路,为红军保存了有生力量。

 “火红的旗帜啊,高高地飘扬……”

“每一次来到这山岗,我都会深情凝望。泥地上那一幕幕,一幕幕悲壮;寒风里那一张张,一张张脸庞,叫我怎能忘,怎能忘。鲜血染红了砚河,染红了土壤;鲜血染红了足迹,染红了信仰。火红的旗帜啊,高高地飘扬……”激昂深情的歌声从烈士史料展示馆里传出,那是鏖战独树镇主题原创歌曲《红岗》。

循声步下台阶,苍松翠柏间,497座烈士墓整齐肃穆呈半包围环绕着纪念碑。2013年,方城县委、县政府决定以“红二十五军独树镇战斗遗址”纪念碑为中心,修建独树镇烈士陵园,将散葬在全县各地的革命烈士墓,集中迁葬到此。“这497位烈士中,有108位是红二十五军烈士,留下姓名的仅有8位。”白万通介绍说:“红二十五军无名烈士全部集中安葬在距离许南公路最近的位置,因为那是他们拼了命也想穿越的地方。”

烈日下,墓碑泛着冰冷的光,悼念者敬献的菊花倔强地绽放着,透过花朵,我们仿佛看见了那一张张或透着坚毅、或沾染血汗的脸庞——

身负重伤的牛志堂,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颤抖的手从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对时任第224团1营2连指导员的李国厚说:“指导员,请交给党。”李国厚打开小包,里面是10颗子弹、2张苏区纸币和1块银圆。

胡久福在战斗中负伤,被安置在村民何振繁家养伤,后被国民党民团抓到。面对威逼利诱,他凛然怒斥:“我是共产党员,家中3人参加红军。红军抗日,你们却打内战,算什么中国人!”

一位来自罗山县何家冲的秦姓机枪排长在阻击战中,被敌人炮弹炸断了左腿,感染化脓,下半身肿得黑青发亮,被安置在秦房村民秦文海家。秦文海给他擦伤口渗出的脓水时,他还很有兴致地讲着战斗故事、革命道理,讲着讲着,头一歪,人就没气了……

这朴素托付、这凛然怒斥,还有这为赴大义轻生死的气概,哪一样不是红军战士对信仰最滚烫的注脚?

采访结束返程时,我们伫立七里岗,远山如黛,兰南高速、G234国道车流不息,南水北调中线干渠蜿蜒流淌,我们好象触摸到这方土地拔节生长的蓬勃脉动:红色旅游线路上游人络绎不绝;方城烩面、特色农产品借助便捷的交通网走向全国;沿线产业园连片而起,超硬材料、装备制造、医药制造三大主导产业撑起全县规上工业八成产值——这应该就是信仰落到大地上的样子。

记者手记

读懂长征的精神力量

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胡瑜珊

抵达过山庙,朱全生早已在屋檐下翘首等候,见到信阳访客,那份跨越九十余载的牵挂好象终于有了回应。他对红军姨的念想早就跟过日子长在了一起,怎么也放不下。

李璞的脑子里记满了他翻山越岭、走村串户搜集来的红军故事,信手拈来就能讲一段。他说他怕亲历过这些事的人和后代会老去会遗忘,他替他们记着,记进史志里,代代相传。

七里岗滚烫的土地上,百余座无名烈士墓无声朝向许南公路。不少牺牲者还是“娃娃”,却扛起比自己还高的枪,用稚嫩血肉守下一寸山河,换来如今的岁月静好。

我想,真实的长征精神,从来不是抽象的文字口号,而是凝结在百姓缝补的葫芦瓢上、刻印在战士冻僵仍紧握的枪械中、蕴藏在人民跨越岁月的深切缅怀里。

先辈完成浴血远征,将安宁希望交予后人。我们不必复刻战火年代的牺牲,却该承接下这份精神重量,把坚定信仰化作实干奋斗,走好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路,这便是对革命先烈最好的告慰。

记者:胡瑜珊 马依钒 汤友猛 万程同

编辑:翟存鸣

相关新闻

    更多新闻资讯,点击下载<<信阳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