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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读《桃花源记》,莫不神往那片世外山川。一叶轻舟,缘溪而行,忽逢桃花林,落英缤纷;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舍舟而入,便见良田美池,鸡犬相闻。渔人一入,如踏幻境,待到辞归之后,再寻旧路,迷而不复得见。此篇文字,读来缥缈虚幻,似是渊明凭空构设的一场清梦。
历代文人墨客,爱此桃源,歌咏不绝。或叹乱世无安土,寄心愿于山野;或慕尘外之宁静,借桃源抒胸中丘壑。千百年来,大家所钟情的,原不是一处实实在在的地理村落,而是那远离纷争、与世无扰的理想境界。众人落笔,各有辞章,描摹虽略有差异,心中向往的意境,却是一脉相通。
后有陈寅恪先生博览史料,细加考证,提出新论:桃源并非全然虚造,其原型本是晋代乱世之中,百姓避祸而筑的坞堡。兵戈四起之时,宗族乡党相聚深山,凭险自守,耕织自给,借以躲避战乱荼毒。
然则史实归史实,诗意归诗意。纵然考据可探其本源,知晓故事背后乱世求生的人间旧事,也无损这篇美文的风华。渊明将世间疾苦、心中愿景,揉合见闻,化作这一段缥缈文字。那渔人迷途难再寻访的情节,本就带着虚幻之感。
世间哪有永久隔绝尘嚣的乐土?桃源不在山水之间,而在人心。历代文人反复吟咏,追寻的,不过是心底一份安宁的期盼。史实可供考据,幻境足以寄情,二者并存,方见《桃花源记》千古动人的妙处。(付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