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炜

一个周末，我从信阳自驾出发，直奔华山。全程580公里，中途仅短暂加油停留，6个小时疾驰，晚间9点抵达华阴市。出发前已通过景区官网办好登山手续，我打定主意次日凌晨3点开始全程徒步，用双脚亲身丈量西岳险峰。

距离登山还有数小时，我找到一家经营30余年的文英羊肉泡馍老店。亲手掰的特优泡馍鲜香醇厚，搭配一盘本地手撕羊肉，滚烫肉汤入腹，暖意贯通全身，刚好补足长途开车消耗的体力。饭后驱车前往华山北站给车辆充电，人要储备体力登山，车子也不能亏电。当晚就在车内简单休整，一场孤身夜攀华山的旅程，正式进入倒计时。

半夜两点，我提前一小时从玉泉院动身，踏上千年古道“自古华山一条路”。虽是独自前行，山道上夜爬的游人络绎不绝，沿路路灯照明充足，头灯几乎没有派上用场。起初，五里关、莎萝坪尽数隐在浓黑夜色里，峭壁轮廓模糊不清，山谷间只剩众人错落的脚步声与粗重的喘息。走到青柯坪后，山势骤然抬升，接连不断的陡坡层层向上，跋涉1小时40分，终于抵达千尺幢入口，华山三大天险就此拦在眼前。

一批零点出发的年轻人在此相遇，听闻我2点才启程却已经赶到险关起点，纷纷惊叹我的体能。千尺幢嵌在两山夹缝的峭壁裂缝中，370级台阶陡峭近乎垂直，每一级宽度还不及脚掌三分之一。深夜游客稀少，无须排队拥堵，我双手紧紧攥住冰冷铁链，每一步踏实后再缓缓挪动，手脚并用稳步攀升。夜色遮住两侧深不见底的悬崖，反倒缓解了恐高的惶恐，只需专注脚下石阶，顺利闯过第一道难关。

来不及缓和气息，百尺峡接踵而至，又称百丈崖。古诗有言：“幢去峡复来，天险不可瞬。虽云百尺峡，一尺一千仞。”两块巨石凌空对峙，通行的小路必须从悬石下方穿行，“惊心石”名副其实。峡谷山风呼啸灌入，后背阵阵发凉，台阶比千尺幢更为窄促，多处只能侧身落脚，铁链轻轻晃动，步步惊心。走出石缝再回头眺望，悬在头顶的巨石在黑暗中摇摇欲坠，惊险之感久久不散。

最后一道关口老君犁沟，是登上北峰前最大考验，570级石阶直通山顶，末端“猢狲愁”三字直白道出山路的险峻。全程没有一处平缓路段，石阶狭窄、坡度陡峭，长时间持续上坡不断透支体力，只能在台阶间隙短暂停下喘气，心里唯有向上前行的念头。三段险道一路相连，全程耗费近3小时，凌晨5点，我终于登上北峰云台峰。

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群山匍匐在脚下，山风呼啸而过，整夜攀登的疲惫，在华山雄浑壮阔的景象前尽数消散。短暂休整后继续赶路，天光慢慢铺满山巅，凉风吹拂汗湿的衣衫，整个人精神振作。苍龙岭山脊狭长如巨龙横卧，两侧是无底深谷，山道仅容一人通行，当年韩愈登临此处心生畏惧、投书求救的故事所言非虚。我本就恐高，全程紧盯脚下石阶不敢旁视，好在白日视野清晰，少了黑夜峭壁带来的压迫感。

一路向上行至金锁关，铁链上挂满祈福铜锁，红绸随风摇曳，碰撞出清脆叮当声。每一把锁都承载着世人平安、相守的心愿，穿行其间，仿佛邂逅无数人的期许。穿过关口便是中峰玉女峰，相传是秦穆公之女弄玉隐居吹箫之地。玉女祠古朴安静，祠前品箫台平坦开阔，我坐下啃食面包补充体力，随身热水早已耗尽，整夜未眠的疲惫席卷而来，走走停停，足足2小时才走完北峰到中峰的山路。

休整完毕奔赴东峰，折返后向着华山最高峰南峰前行。南峰海拔2154.9米，是全程最耗费体力的路段，台阶又密又陡，每一次抬步都拉扯酸胀的大腿。夜里闯关靠胆量，白日冲顶拼的全是耐力。南峰东侧的长空栈道修筑于万仞绝壁之上，南天门入口排队等候的游客多达上百人，栈道需要单独预约，加之自身恐高，我选择量力而行，继续向极顶攀爬。

陡坡陡峭到近乎手脚并用，大腿和膝盖酸痛难忍，回望来路，北峰已经化作远处小小的山尖。40分钟奋力攀登，成功登顶南峰，山顶仰天池一池碧水澄澈，在高山之巅格外别致。放眼望去云海翻涌，千山万壑尽收眼底，“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画面真切浮现。一路的艰辛、独行的疲惫，在登顶这一刻全部释然，我在峰顶久坐吹风赏云，迟迟不愿离去。

从南峰前往西峰，山路骤然平缓，下坡与平路交错，是五峰之中最为轻松惬意的一段。西峰又名莲花峰，崖壁如刀削斧凿，沉香劈山救母的传说便诞生于此，山间野花随风绽放，相比南峰的雄奇，多了几分温婉诗意。立于峰顶回望整条路线，五座山峰各有风骨：北峰险峻、中峰清幽、东峰开阔、南峰雄浑、西峰秀丽。从凌晨2点到9点，近7小时徒步连登五峰，双腿酸痛不已，内心却满是圆满。

暗夜闯天险，晨光览群峰。孤身踏遍华山五座主峰，险峻山道磨砺意志，高山云海治愈风尘。这场徒步攀登，既是对体能的极限挑战，更是一段独属于自己、难以忘怀的山河旅程。

编辑：翟存鸣

审读：黄铎

审核：向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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