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声里,北上焕先——观舞台剧《北上焕先》有感
2026-11-07 浏览量:0

□杨柳

午后,行于连康山。

桂花已落尽。阳光斜穿过松林,山道上铺着松针和落羽杉的枯叶。乱石间钻出细瘦野菊。灌木丛深处,白茶花静静开着,素白花瓣、明黄花蕊,像岩壁里长出的月亮。

几声鸟鸣穿透林间。

悠远、低回,似一段清浅的笛音。

彼时不曾想到,数小时后的剧场之中,一缕悠悠笛音自背景深处漫起,竟与山间这段清音,遥遥相应。

入夜,从连康山归来,我坐在剧场,等候《北上焕先》启幕。

灯光缓缓暗下。

一瞬寂静。

“八月桂花遍地开,鲜红的旗帜竖呀竖起来——”

这一曲诞生于大别山土地上的歌谣缓缓响起,岁月骤然明亮。

这是1934年11月16日的何家冲。古银杏满树金黄,树下近三千名将士整齐集结。吴焕先立在队伍之前,身后,“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第二先遣队”的旗帜猎猎迎风。队伍里大多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歌声从年轻的喉咙里涌出,昂扬、滚烫,带着大别山最质朴的泥土气息。

银杏叶簌簌飘落,轻轻落在少年们的肩头。

像灯火被缓缓调暗,此起彼伏的歌声逐一沉寂,所有炽热的声响,尽数托付给山间长风。

风里,唯余笛音。

依旧是那首《八月桂花遍地开》。

正是午后山中,我自鸟鸣间隐约听到的那一缕笛韵。

像是有人隐在岁月背影里,幽幽吹着。笛声呜咽绵长,吹得不是曲调,是昔日温热烟火,是后来漫漫黄土。

仿若故人归梦,推开虚掩的家门,重逢灯下旧人。

焕先看见了他的妻子六姑。

她静静立在柔光里,细细摆好一对喜烛,轻轻抚平床头的红布被面。眉眼依旧是新婚的模样,温柔又明亮。

1933年,七里坪战役,部队断粮困厄。她怀着四个月的身孕,和婆婆挨家乞讨,凑来半袋“百家粮”,大米、小麦、黄豆、谷糠、麸皮都有。她挺着身孕,一步步走完几十里崎岖山路,把粮交到红军手上。

战事正紧,他无法抽身下山,二人终究没能见上一面。

后来消息传来,归程饥寒交迫,她饿倒在甘蔗岗,腹中孩子也一同长眠山野。

梦里,她悲声低诉:“我对不起你,连你的骨肉都没保住。”

吴焕先站在原地,落泪无声。一束暖金色的光停在他脸上。他抬手似要替她擦去泪痕,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来。

柔光静静笼罩,良久,缓缓黯淡。夜色漫涌而上,掩住这一幕隔世的相逢。

他拭去眼泪,转身,面朝北方。

独树镇、庾家河、泾川……一个个地名在暗影里掠过,像刀锋划破沉沉黑夜。单衣御风雪,草鞋踏寒霜,少年们向着旗帜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北。有人长眠山野,有人踏霜接续向前。

1935年8月21日,泾川四坡村。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前胸。

他倒下的刹那,塬上的风停了。

当舞台的光再次亮起――

桂花开了。

细碎金黄的花,漫过大别山的每一道山梁。那些倒下的少年战士,一一从岁月里站起,依旧是十五六岁清澈坦荡的模样。吴焕先立在他们中间,抬眼望向遥远的山河。

 稻场上红旗舒展,锣鼓喧鸣。风里歌声浩荡,那是他们踏遍风霜、以命赴路,也未曾亲身抵达的、滚烫灿烂的新世界。

“八月桂花遍地开,张灯又结彩呀,光辉灿烂闪出新世界——”

歌声从1934年的何家冲而起,穿过独树镇的风雪、庾家河的枪声、泾川的滔滔洪水,最终轻轻落回了今日的大别山。

走出剧场,连康山静卧夜色之中,轮廓巍峨。白昼那些热烈的红黄色彩,尽数沉进墨色山影。抬眼,星子在夜空熠熠生辉。

桂花,岁岁如期盛放。

只是有些人,永远留在了那个炽热又寒冷的八月。

山河轮转,岁月更迭,人间早已换了新颜。

我们站在这里,目之所及,目所不及,皆是他们舍生奔赴的山河万里、烟火人间。(图片来源信阳日报资料库)

编辑:翟存鸣

审读:黄铎

审核:胡瑜珊

相关新闻

    更多新闻资讯,点击下载<<信阳日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