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北上焕先》
2026-11-07 浏览量:0

信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时秀敏 /文 郝光 /图

暮色从连康山的林梢一寸寸退下去,车灯切开新县夜的黑,报社庆祝第27个中国记者节“铸魂强能新县行”大练兵活动收队了。吴疆坐在大巴前排,身着深色外套,手里攥着一瓶水,安静得像个跟队的学生。此刻,恐怕没有人会把眼前这个平和内敛的青年,与一个多小时后舞台上那个雷霆万钧的“军魂”联系在一起。

七点半,河南大别山干部学院第一报告厅的舞台暗了下来。这是沉浸式党课《北上焕先》的第13场演出,偌大的报告厅座无虚席。

带着“看过”的预期坐进观众席,我似乎少了些期待。首演那晚的掌声犹在耳畔,“三年磨一课,只为这一刻”系列报道的余温尚在,吴焕先的故事我自以为熟得不能再熟。可灯光亮起、吴疆从侧幕走出的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些戏,看第二遍不是重复,是重逢。

他瘦了。几个月前排练时初见,他走台步时衣襟下还有可见的起伏;如今一身戎装在身,肩背绷成一条直线。而比身形变化更彻底的,是他眼里的光——首演时,那里面还有“我要演好”的紧绷与用力。而今,那股劲沉下去了,化作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他站在台上,不必开口,你就信他是那个28岁就把一支队伍扛在肩上的人。

整场戏,最叫我心里发颤的,是“鏖战独树镇”后,黑伢子离世,吴焕先与妻子六姑那场阴阳交错的对手戏。

巨大的悲痛与自责中,记忆闪回——那个怀着身孕、把讨来的米一粒不剩送进红军灶房、却在返乡途中饿倒在路旁的妻子,向他走来。他们互相呼唤,在虚空中寻找彼此。六姑带着敬畏与羞怯,诉说着自己未能给他留个后的歉意,回忆着他们用苏维埃对联作婚联的奇特婚礼,甚至记得那夜婆婆供桌上大胡子像(马克思像)的模样。

在这段极度撕裂的时空对话里,首演时的吴疆演得很“满”,悲壮得让人仰视;但这一次,他的处理往回收了。

当六姑在虚空中遥遥伸出手,像要替他拭去泪水,说出“焕先!放下难过!别再自责!打起精神指挥战斗”时,吴疆没有崩溃大哭。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触碰那根本就不存在的脸颊,又轻得像怕碰碎一场幻梦。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那一刻,他不是在“演”一场生离死别,他是替一个九十年前的同乡前辈,将那些被战火碾碎的柔情与亏欠,轻轻安放进了观众的心里。

台下,抽泣声四起。

我想起白天,作为河南大别山干部学院的带班老师,吴疆带我们走进鄂豫皖革命烈士陵园的情景。在吴焕先的汉白玉塑像前,他站了很久。没有讲解,只是默默地站着。

他是土生土长的新县人,听着英雄的故事长大。族谱上论,他与吴焕先算是本家,有着斩不断的血脉牵连。他今年28岁,而吴焕先牺牲那年,刚好也是28岁。28岁的本家后辈,出演28岁的先烈先贤,这种冥冥之中的接续,重若千钧。

同事们都说,清秀俊逸的吴疆外貌和气质,与吴焕先真的有几分相像呢。而我在疑惑,此刻沉默无语的吴疆,与夜晚舞台上那个气势如虹的政委,究竟哪一个更真实?

再看《北上焕先》,我有了答案:两个都是真的。把一个人放进历史的烈火里淬炼后,他还是他,只是灵魂的质地,已然不同。

散场时已近九点,舞台下,热情的学员争相拉着吴疆合影。我走上前,祝贺他演得愈发细腻动人,随后问他:“明早还要赶去武汉工程大学,送课《歌声中的大别山》,还是演吴焕先,连轴转,累不累?”他笑了,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舞台疲惫,顿了顿,只吐出三个字:“习惯了。”

“习惯了”。这三个字轻描淡写,背后却是实打实的血肉磋磨。那是一个多月里硬生生减掉的十七斤体重,是无数次熬到凌晨的排练。写出来的文字终究是轻的,远不如此刻站在他面前真切——一个28岁的青年,刚刚在台上随着先辈“死”过一回,转过身,明天一早还要赶赴另一个城市,继续把同一个人的故事,讲给另一群人听。

回程的车上,夜色浓重。我翻着采访本,忽然想起首演结束时,吴焕先烈士的侄儿吴世友老人热泪纵横的那句“我替三伯谢谢大家”。当时只当是一句寻常感言,今夜再想,才觉出其中的分量。英雄离开九十多年了,可他的故事并未凝固在纪念碑上。它落进了一个新县青年的骨血里,让他在同样的年纪,替先辈重新活了一回、抉择了一回、相信了一回。而这个青年,随后走下舞台,回到讲台,回到带班老师的岗位上,把这份力量,一点一点传递给下一批人。

这,大概就是传承最实在的模样。

车子驶过夜色中的新县,窗外山影沉沉。当年红二十五军从何家冲出发长征时,也正是这样的时节。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吴疆在塑像前长久的沉默——白天他没有说出口的千言万语,夜里,他都在红二十五军艰苦卓绝的长征途中,在舞台上,说了。

原来,真正的铭记,从来不是复述,而是成为。哪怕只有一个夜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记者:时秀敏 郝光

编辑:翟存鸣

审读:黄铎

审核:胡瑜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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